葡萄牙的能源转型：过度租金的终结与全面责任的开端

作者：Gaspar do Amaral

过去二十年，葡萄牙电力系统经历了深刻的结构性变革。然而，这场变革常常被一种教条式的“气候情绪”所左右，而忽视了严谨的规划和系统架构。我们必须揭示这场转型真实的财务结构：拆解历史上的额外成本，揭开间歇性隐藏的“冰山”，并提出一场立法变革，让工程、基础设施的联合整合和自由市场来制定规则。

能源转型不只是一份环境卷宗；它是全国范围内整合信息物理网络的最大、最复杂的挑战。它所要求的韧性、冗余和拓扑优化水平，与交通和通信系统（陆、海、空）的联合关键运行所要求的完全相同。依据 Fundação Francisco Manuel dos Santos（弗朗西斯科·曼努埃尔·多斯桑托斯基金会）的经济学文献 [1]，以及对 João de Jesus Ferreira 最新研究 [2] 的系统数据提取，显而易见：葡萄牙的能源未来要求与盲目补贴的模式彻底决裂。

1. 历史抵押：一个设计错误的剖析

学术和技术经验早已警告我们行政定价的风险，伯克利能源研究所关于经济严重性的研究 [3] 已对这一现象作了充分梳理。在葡萄牙，法律框架（以 DL 189/88 和 DL 99/91 等法规为基础，又经 DL 339-C/2001 和 DL 240/2004 成倍扩大；DL 即 Decreto-Lei，法令）通过特别制度发电（PRE，Produção em Regime Especial）向开发企业保证了租金。

最初的理由——降低不成熟技术的风险——在技术变便宜、而电价极高的长期合同却原封不动之后，固化成了一个系统性的设计错误。

• 过去的账单：正如综合数据所示，并经监管机构在《关于一般经济利益成本的报告》[4] 中证实，2005 年至 2023 年间，这一制度让葡萄牙消费者承担了 131 亿欧元的额外成本（通过电网接入电价支付）。
• 仍在延续的账单：2024 年至 2044 年间，预计还要再投入 52 亿欧元，以支撑仍然有效的合同。

2. 系统“冰山”与额定容量的谬误

一种发电技术的真实成本并不止于安装；它在于其对整个电网稳定性的影响。技术分析很快就打破了间歇性电源与可调度电源“等价”的幻觉，这一点在 ENTSO-E 的欧洲资源充裕性评估标准 [5] 中有详尽记录。

• 容量的幻觉（ELCC）：科学通过 Effective Load Carrying Capability 指标证明，并经麻省理工学院研究人员验证 [6]：100 MW 太阳能只能保证 5 至 15 MW 的“稳定容量”。相比之下，火电站或水电站能保证 80 MW 以上。
• “缺失的钱”与价格自我蚕食：可再生能源的大规模注入在能源充裕时段把市场电价压到零，摧毁了常规电站的生存能力 [7]、[8]。没有这些保证频率稳定、防止“大停电”[9] 的电站，系统就会崩溃。
• 整合的隐性成本：间歇性迫使建设庞大的输电网络。《电网发展与投资计划》[10] 所描述的巨大需求证明了这些系统成本，它们每兆瓦时增加约 10 至 15 欧元，预计到 2044 年将带来 158 亿欧元的隐性负担。

此外还有不可回避的比例数学：葡萄牙的温室气体排放只占全球的 0.1%。为了一个在统计上微不足道的气候影响而牺牲国家的经济可持续性，有悖理性。

3. 新范式：全面能源责任法

应对这一失败的办法不是修补教条，而是建立严格的合同工程，并采用国际能源署标准 [11] 所倡导的技术方案。建议通过 Lei de Responsabilidade Energética Integral（LREI，全面能源责任法），它建立在四根颠覆性的支柱之上：

一、转向“System LCOE”并把风险内部化

国家必须放弃具有误导性的 Levelized Cost of Energy（LCOE，平准化度电成本）指标。拍卖应采用 System LCOE，把电网成本和平衡成本计算在内。任何开发商在投标时，都必须从报价中扣除其项目所造成的电网加固成本，确立“谁造成、谁付费”的原则。

二、动态节点定价（Locational Marginal Pricing - LMP，节点边际电价）

为了避免对电网的盲目投资，电价必须反映某一具体地点基础设施的实际阻塞情况。如果开发商在国家电网中已经饱和的节点上安装装机，得到的电价就会更低。市场将决定系统的拓扑优化。

三、整合协同：关键基础设施与 V2G

专用储能的资本成本高得令人望而却步；权威文献证明，锂离子电池用于长周期在经济上不可行，其他转换方式也有严重的热力学损失 [12]、[13]。结构性的解决办法在于把陆路交通系统与通信网络联合整合起来。通过双向协议（V2G，车辆到电网），电动汽车车队的电池可以充当一个分布式的“超级电池”。同时，大型通信节点和物流中心应参与本地的 Demand Response（需求响应）市场。这种先进的协同调度完全依赖严格的电信要求（带宽、时延和冗余）以及电网自动化标准 [14]、[15]，使我们能够在故障发生的关键毫秒内对系统采取行动、减轻压力。

四、“Zero Bailout”（零救助，反游说）机制与容量市场

在近期的拍卖中，我们看到了掠夺性报价。任何以“经济上不可行”为由修改差价合约（CfD）的请求，都应导致合同立即解除，资产收归国家。同时，必须建立一个以数学严谨性设计的容量机制 [16]，只为水电站和火电站的稳定容量付费，并禁止国家为间歇性电源行业失败的金融押注买单。

结论：竞争与严谨的“专政”

空白支票的时代结束了。长期以来，葡萄牙的能源转型是一个由情绪设计、以高利贷般的抵押贷款融资的系统。只有当市场施加激烈的竞争，当技术与科学的严谨性确凿地证明每一欧元投资都保障了基础设施的物理稳健、又不拖垮国家经济时，真正的转型才会成功。意识形态投射的是意愿；但面对现实世界不可简化的复杂性，让断路器保持合闸的是数学。

参考文献及其技术意义

[1] Vasconcelos, J. (2018). A Energia em Portugal: O Sistema Elétrico. Fundação Francisco Manuel dos Santos. [葡萄牙的能源：电力系统]

意义： 作者是葡萄牙监管机构（ERSE）的首任主席。该书宏观地介绍了国家电力系统的架构，指出了历史上的监管失误，以及那些重政治方案、轻经济理性的市场设计错误。

[2] Ferreira, J. J. (2026). O Regime da Produção de Energia Eléctrica com Remuneração Garantida em Portugal: Evolução, Impacto Tarifário e Perspectivas até 2044. SEDES/OBSIIE. [葡萄牙保障收益发电制度：演变、电价影响及至 2044 年的展望]

意义： 这是本宣言的定量支柱。它剖析了 PRG 合同（Produção com Remuneração Garantida，保障收益发电）的财务结构，以事实证明了过去 131 亿欧元的额外成本和未来 52 亿欧元的额外成本。

[3] Borenstein, S. (2012). The Private and Public Economics of Renewable Electricity Generation. UC Berkeley.

意义： 对 100% 保障电价制度（feed-in tariffs，上网电价）的严厉经济批评。它说明这类模式如何让私人开发商免于一切风险，而把负担转嫁给国家和消费者。

[4] ERSE (2023). Relatório sobre os Custos de Interesse Económico Geral (CIEG). [关于一般经济利益成本的报告]

意义： 官方文件，证明并审计了发电补贴（租金）如何通过电网接入电价（TAR）转嫁给家庭和企业。

[5] ENTSO-E (2024). European Resource Adequacy Assessment (ERAA).

意义： 欧洲电网工程的黄金标准。它记录了 Effective Load Carrying Capability（ELCC，有效负荷承载能力）的方法，证明风能和太阳能的“稳定容量”只是其额定容量的极小一部分。

[6] Joskow, P. L. (2011/2017). Comparing the Costs of Intermittent and Dispatchable Electricity Generating Technologies. MIT /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意义： 一部揭穿 LCOE 谬误的著作。它从科学上证明：比较间歇性技术与可调度技术，必须考虑发电的时刻，从而支持了采用 System LCOE（系统平准化度电成本）的紧迫性。

[7] Hirth, L. (2013). The market value of variable renewables... Energy Economics.

意义： 它从数学上证明：可再生能源在系统中的渗透率越高，其价值在结构上就越低，这为把曲线成本内部化提供了依据。

[8] Simões, S., et al. (2021). Impact of high renewable energy penetration on the electricity market: A case study of Portugal. Energy Policy, 152.

意义： 一项为葡萄牙情景建模的严谨研究，证明了价格“自我蚕食”效应：间歇性电源渗透率高时，批发电价会被压到接近零。

[9] ACER (2022). Decision on the methodology for calculating the Value of Lost Load (VoLL).

意义： 它确立了“停电代价”的数学计算方法，论证了容量机制的绝对必要，并说明了一次故障对基础设施的灾难性代价。

[10] REN (2023). Plano de Desenvolvimento e Investimento da Rede Nacional de Transporte de Eletricidade (PDIRT 2024-2033). [国家输电网发展与投资计划]

意义： 它把系统成本这座“冰山”具体化，详细列出了仅仅为了容纳可再生能源的间歇性就需要的数十亿欧元实体投资。

[11] IEA (2021). Grid Integration of Variable Renewables: Phase 3 and beyond.

意义： 关于频率稳定解决方案的世界性技术手册。它支持尽快实施双向协议（V2G，车辆到电网）和 Demand Response（需求响应）市场。

[12] LDES Council & McKinsey & Company (2021). Net-zero power: Long duration energy storage for a renewable grid.

意义： 它证明：要覆盖超过 4-8 小时的无风无光时段，锂离子电池在经济上不可行，需要大型基础设施（例如抽水蓄能电站）。

[13] Albertus, P., Manser, J. S., & Litzelman, S. (2020). Long-duration electricity storage applications, economics, and technologies. Joule, 4(1), 21-32.

意义： 它剖析了抽水蓄能的全周期效率（round-trip efficiency，往返效率），并与“电—化学—电”转换的热力学损失作了比较。

[14] Gungor, V. C., et al. (2011). Smart Grid Technologies: Communication Technologies and Standards. IEEE Transactions on Industrial Informatics, 7(4), 529-539.

意义： 它梳理了电网自动化所需的严格电信要求（带宽、时延、冗余）；如果稳定要依赖可靠的数据路由，这些要求就必不可少。

[15] IEC (2020). IEC 61850: Communication networks and systems for power utility automation. International Electrotechnical Commission.

意义： 它证实：能源规划不能忽视电力系统控制所依赖的数字与通信架构。

[16] Cramton, P., Ockenfels, A., & Stoft, S. (2013). Capacity Market Fundamentals.

意义： 复杂电力市场设计的算法与理论参考，对实施能解决 missing money（“缺失的钱”）问题的容量拍卖至关重要。

方法说明

本页是什么。这是作者于 2026 年 3 月 27 日在领英发表的文章的译文；完整的葡萄牙语版本见本网站。文中数字（131 亿和 52 亿欧元、到 2044 年的 158 亿欧元、每兆瓦时 10 至 15 欧元、0.1%）均来自原文及其引用的文献；原文的“mil milhões”（十亿）按中文习惯换算为“亿”，例如 13.1 mil milhões = 131 亿。

法律与机构名称。葡萄牙的法令（DL）、制度（PRE、PRG）以及提议的 Lei de Responsabilidade Energética Integral（LREI）保留葡萄牙语名称，并在括号中说明。文献标题保留原文；葡萄牙语标题在方括号中附中文译名。

形式上的改动，而非内容。领英版本在正文开头重复了标题和署名；这一重复在葡萄牙语页面上也有，这里不再重现。参考文献 [4] 和 [5] 中两个残留的“>”符号（排版遗留）已删除，每条“意义”都与其他参考文献一样单独成段。第 3 节的四根支柱以小标题呈现。原始插图保留葡萄牙语文字，并附中文说明。

Gaspar do Amaral · 葡萄牙语原文发表于本站，日期为2026年3月27日；译本发布于2026年10月29日 · 图表 © Aprecisa.com · 借助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