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经历过的最糟糕的几周

2026 年 10 月 10 日，星期六，葡萄牙本土的风停了。随后三天，风电的出力不到其装机容量的十分之一。在这段时间里，平均有 2.8 GW 的电力来自西班牙，超过用电量的一半；其中某一个小时达到 4.4 GW。装机约 4.4 GW 的燃气电厂，平均出力不到 0.7 GW。这件事没有引起注意。这是 2015 年以来第二十次持续四天或以上的静风期。

在关于供电安全的技术讨论中，长时间缺风通常用情景数字来处理。总有一个反对意见悬而未决：那只是模型。本文用实际发生的事情来回答。我从欧洲输电系统运营商网络（ENTSO-E）的透明度平台上，收集了 2015 年 1 月 1 日至 2026 年 10 月 13 日逐小时的用电量、各类技术的发电量以及与西班牙的电力交换：共 103,274 小时。

说到底：与其猜测我们将会有多少个无风的星期，我去数了数我们已经经历过的那些，看看它们持续了多久，再看看在风不吹的时候，是谁让家家户户的灯继续亮着。

一、数据

数据来自 REN（葡萄牙输电系统运营商）向 ENTSO-E 报送的资料：实际总用电量、各类技术的实际发电量、各类技术的装机容量，以及与西班牙边境双向的物理潮流。使用之前，我先做了核对。2025 年的用电量为 53.04 TWh；REN 公布的是 53.1 TWh。发电量加上与西班牙交换的净值，逐年都与用电量吻合，只差抽水所用的电能，而平台并不把这部分计入用电量。

有一个局限需要先说明。平台上登记的光伏装机和发电量，只对应向运营商报送数据的电站；不包括自发自用，也不包括大部分分布式发电。因此，我把光伏作为发电的一部分来使用，但不计算它的容量系数。静风期按风电来界定。

我把“静风日”定义为风电平均出力低于装机容量 10% 的一天；把“静风期”定义为在这种条件下连续的若干天。这个阈值是约定俗成的；采用 8% 或 12% 的结果见方法说明，结论不变。

二、有多少次静风期，发生在什么时候

图 1 显示了十二年中的每一天，每年一行。每个格子的颜色代表当天风电的平均容量系数：风电出力超过其容量一半时为深绿色，低于 10% 时为深橙色。有两点一眼就能看出。第一，弱风的日子并不少见：每年 33 到 62 天。第二，它们集中在夏末和秋季，即九月和十月，以及春季的四月和五月。在用电量最大的十二月到二月，深橙色反而较少。这张图否定了一个常见的看法：风的问题主要是冬天的问题。

用数字来说：九月份每四天就有一天是静风日（23%）；十月份每五天有一天（19%）；十二月和一月大约每十天有一天。2015 年以来，共出现 20 次持续四天或以上的静风期，其中九次持续五天或以上。最长的一次持续八天，发生在 2018 年 9 月。只有两次落在一月：2015 年 1 月 2 日至 8 日，持续七天；以及 2023 年 1 月 2 日至 5 日。

三、真实的最糟一周比情景要小

这些讨论中使用的一个参考情景是：缺少 2 GW、持续 120 小时，即 240 GWh。数据可以用来测量：在每年最糟糕的五天窗口里，风电比当年平均出力少发了多少电。结果非常稳定：每一年都在 116 到 158 GWh 之间。最大值出现在 2025 年 10 月。

原因是物理上的。葡萄牙风电装机约 5.4 GW，平均出力 1.5 GW。即使连续五天完全停摆，缺口也只有约 180 GWh。情景中的 240 GWh，只有在风电比现在多得多的系统中才可能出现——而这恰恰是葡萄牙《国家能源与气候计划》所设想的。这修正的是上一篇文章的规模，而不是它的结论：单位能源的成本和各种方案的排序都不变，只是这个情景应当被理解为 2030 年的问题，而不是今天的问题。

说到底：今天，风况最糟的一周会让系统少掉约 150 GWh，相当于全国一整天的用电量。如果风电翻一番，同样的一周就会少掉一倍。

四、风停的时候，是谁撑住了系统

图 2 显示了七次持续四天或以上的静风期中，各电源在该次静风期内的平均出力；黑线是平均用电量，柱子高出黑线的部分主要是抽水所用的电能。从左往右看，它讲述了十一年间系统的转变。2015 年 1 月，撑住静风期的是煤电（1.7 GW）、水电（1.7 GW）和燃气（1.1 GW），另有 1 GW 来自西班牙。2018 年 9 月，葡萄牙在静风期间甚至还在出口。2022 年 10 月，没有煤电，也没有水，靠的是燃气（2.9 GW）加上西班牙（1.7 GW）。2025 年 10 月和 2026 年 10 月，西班牙成了第一大电源：平均分别为 2.3 和 2.8 GW，燃气则降到 1.2 和 0.7 GW。这张图只说明一件事：应对静风期的备用电源，已经换到了边境的另一边。

表 1 表明，这一规律具有普遍性。在 2019 年以前的静风期中，平均进口只有几百 MW，其中三次葡萄牙还是出口。在 2022 年以来的静风期中，平均进口在 1.3 到 2.8 GW 之间，小时最大值在 2.5 到 4.4 GW 之间。例外是 2023 年 1 月那一次，当时水库是满的：水电平均出力 3.3 GW，葡萄牙是出口。

五、水和风同时缺席的时候

规划人员最担心的情景，是干旱年份恰好碰上静风期。这在 2022 年 10 月发生了。

图 3 逐小时显示了 2022 年 10 月的十天；阴影区域是 10 月 10 日至 14 日的静风期。深蓝色的那一层——径流式和水库式水电——几乎消失了：平均出力只有 107 MW，有些小时只有 6 MW。系统靠燃气撑住了，燃气出力最高达到 3.2 GW；高峰时段还有抽水蓄能，傍晚则有西班牙，最高达到 3.8 GW。这张图把供电安全报告中抽象描述的情况具体呈现了出来：在干旱年份，水电备用恰恰在缺风的时候收缩，剩下的只有火电容量和互联线路。

2022 年，葡萄牙仍有约 4.5 GW 的燃气电厂，平均有 41% 的时间在运行。如今，这些电厂只有约 20% 的时间在运行，其中的 Tapada do Outeiro 电厂已列入关闭计划。同样的静风期、同样的干旱，今天就得靠更多的西班牙电力来撑。

六、西班牙成了备用

图 4 用每年两个数字概括了这一变化。左边是葡萄牙从西班牙净进口超过 3 GW 的小时数：2015 年 1 小时，2016 至 2018 年为零，2026 年截至 10 月为 1,562 小时。右边是燃气电厂的平均利用率，以装机容量的百分比表示：2017 至 2022 年在 36% 到 43% 之间，2024 年为 13%，2025 和 2026 年约为 20%。两半讲的是同一个故事。自煤电关闭以来，尤其是 2023 年以来，困难时段缺少的电能越来越多地来自西班牙，而作为国内可靠备用的燃气电厂，运行得越来越少。运行得少，恰恰让它们在市场上无利可图——欧洲充裕度评估也得出了这个结论。

表 2 补充了三项数据。一半以上用电来自西班牙的小时数，从 2015 年的 5 小时增加到 2026 年截至 10 月的 1,451 小时。单小时最大进口从 3.1 GW 上升到 5.2 GW（2026 年 9 月 4 日）。而单小时燃气最大出力，则从 2021 年的 4.4 GW 下降到 2026 年的 2.5 GW。装机容量仍然在；数据测量的是实际发了多少电，而不是如果调用它们时能有多少可用。

七、最糟糕的傍晚

这十二年中用电量最大的两个小时，说明了好冬天和坏冬天的区别。2021 年 1 月 12 日 19 时，正值寒潮，用电量达到 9,828 MW，而风电只发出 229 MW。系统靠燃气 4.1 GW（接近装机上限）、水电 2.9 GW、抽水蓄能 1.4 GW、仍在运行的 Pego 煤电厂，以及来自西班牙的 0.5 GW 撑住了。2026 年 1 月 20 日，同样是 19 时，用电量创下纪录：10,176 MW。这一次有风（2.8 GW）也有水（3.2 GW，外加抽水蓄能 2.4 GW），只用了 1.2 GW 燃气就够了，几乎没有进口。

所以，2026 年的冬天是有利的情形。它并没有否定供电安全报告为今年预测的“estádio de rutura”（断裂阶段），因为那项压力测试问的是不利情形下会发生什么：一个像 2021 年那样无风又寒冷的一月，但没有了 Pego 煤电厂，可用的燃气也更少。数据表明，这种情形在 2021 年 1 月就已经出现过。

八、数据告诉模型什么

欧洲充裕度评估假设与西班牙的互联线路始终可用；数据也显示，在最近的几次静风期中，西班牙确实提供了 2 到 4.4 GW。但同样的数据并不能说明西班牙当时是有富余，还是自己也到了极限：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西班牙的数据序列。欧洲的模型认为，葡萄牙缺电的时候，西班牙几乎总是也缺电。实测数据目前还不能证实，也不能否定这一点。

就国家报告而言，数据证实了它所担心的事：干旱年份缺水电，煤电已经消失，而直到 2022 年还在撑住静风期的燃气，运行得越来越少，而且可能关闭。数据还揭示了报告很少提及的一点：葡萄牙最长、最频繁的静风期不在冬季，而在夏末和秋季——那正是水库一年中水位最低的时候。

结论

十二年里，葡萄牙经历了 20 次持续四天或以上的静风期，大约每年两次，最长的一次持续八天。风况最糟的一周让系统少掉 116 到 158 GWh，少于参考情景中的 240 GWh——后者只有在风电多得多的情况下才可能出现。静风期在九月和十月比在冬季更频繁，而且与水库低水位同时出现。

最重要的变化不在于风——风还是那样的风——而在于由谁来替代它。2019 年以前，静风期靠煤电、燃气和水电撑住。2023 年以来，主要靠西班牙，而国内的燃气运行得越来越少。只要西班牙有富余，这就是一个便宜的办法。葡萄牙的数据回答不了、却决定一切的问题是：哪一天静风期覆盖整个伊比利亚半岛，会发生什么？

一句话：最糟糕的无风星期已经发生过，大约每年两次，而今天撑住它们的是西班牙；风险不在静风期本身，而在于它覆盖整个伊比利亚半岛的那一天。

Gaspar do Amaral

正文、表格、图示和计算均出自作者，数据处理和核对借助人工智能。© Aprecisa.com

方法说明

本页是什么。本页译自作者于 2026 年 10 月 13 日在领英（LinkedIn）发表并附有 PDF 的文字；葡萄牙语全文见本网站。四幅图和两张表是原始图片，文字为葡萄牙语，并附中文说明。所用的逐小时数据（Excel 文件，列标题为葡萄牙语）可以从葡萄牙语页面下载：as-piores-semanas-que-ja-tivemos_dados-horarios.xlsx。带注释的参考资料按原文顺序排列（A. 数据：第 1 和第 2 条；B. 引用的官方报告：第 3 和第 4 条）。

数据。ENTSO-E 透明度平台，葡萄牙控制区，时间为 UTC，2015 年 1 月 1 日至 2026 年 10 月 13 日，由作者手动导出：Actual Total Load [6.1.A]；Actual Generation per Production Type [16.1.B&C]；Installed Capacity per Production Type [14.1.A]；Cross-border Physical Flows [12.1.G]，葡萄牙–西班牙边境，双向。2026 年的潮流数据为每 15 分钟一个值，已换算为小时平均值。整个数据集共 103,274 小时，用电量和发电量都没有缺失。

核对。年用电量与 REN 公布的数字一致（2025 年为 53.04 对 53.1 TWh）。发电量与净进口之和每年比用电量多出 1.6 至 5.5 TWh，这与抽水所用的电能相符，而随着 Tâmega 系统投入运行，这部分电能在增加。

静风期。逐小时风电容量系数 =（陆上风电 + 海上风电）÷ 当年风电装机容量。静风日：日平均值低于 10%。静风期：连续的静风日。阈值取 8% 时，有 355 个静风日和 16 次持续三天或以上的静风期；取 10% 时，有 582 天和 55 次；取 12% 时，有 843 天和 103 次。2026 年 10 月 13 日仍在持续的静风期，使用截至当天 02:00 的数据进行分析。

五天内的风电缺口。对每一个小时，用当年风电平均出力减去该小时的风电出力；按 120 小时滚动求和；取每年的最大值。

静风期的电源构成。各电源在该次静风期内的小时平均值。水电 = 径流式 + 水库式；抽水蓄能 = 可逆式电站的发电出力；净进口 = 西班牙送往葡萄牙的潮流减去葡萄牙送往西班牙的潮流。各电源之和超过用电量的部分，来自抽水所用的电能，以及各数据序列之间统计范围的差异。

局限。潮流是物理潮流，而不是商业交易量。登记的光伏不包括大部分分布式发电，因此总发电量和光伏的占比被低估。实测的燃气出力并不等于可用的燃气容量。我没有分析西班牙的数据序列，而要知道这些静风期是否也覆盖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就需要这些数据。

参考资料

1. ENTSO-E, Transparency Platform — 葡萄牙 2015–2026 年的用电量、各类技术发电量、装机容量和物理潮流；数据由作者导出并收入资料包。
2. ECO (2026), citando a REN — 2025 年用电量 53.1 TWh，用于核对。
3. DGEG/REN, RMSA-E 2025 — 2026 年压力测试，以及 Tapada do Outeiro 电厂的预计关闭。
4. ENTSO-E, ERAA 2025 — 欧洲资源充裕度评估；假设互联线路始终可用。

Gaspar do Amaral · 葡萄牙语原文发表于本站，日期为2026年10月13日；译本发布于2026年10月27日 · 图表 © Aprecisa.com · 借助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