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末电力”的教条：第 15/2022 号法令如何以法令废除物理定律

能源转型首先是一项关于物理、热力学和系统严谨性的挑战。然而在葡萄牙，急于完成政治目标、加快建设间歇性电站的冲动，带来了一次深刻的立法改变。立法者决定把工程学仅仅当作官僚障碍，制造出一种行政上的虚构——在工程师之间，我们称之为“粉末电力”理论。

这个 Abismo do Rigor（“严谨之渊”）的中心，是第 15/2022 号法令。要理解今天我们所有人在电价中支付的冗余账单，就必须走进机房，讲清电网的物理原理，并让那些被制度性沉默试图抹去的人发声：那些让国家灯火长明的工程师。

以往的范式：实体电缆的严谨

2022 年以前，Decreto-Lei n.º 29/2006, de 15 de fevereiro（2 月 15 日第 29/2006 号法令），即 SEN（国家电力系统）基本法，十多年来一直是该行业组织的支柱；与之配套的是 Decreto-Lei n.º 172/2006, de 23 de agosto（8 月 23 日第 172/2006 号法令），它详细规定了发电许可的法律制度，遵循国家电力系统（SEN）规划的黄金法则，而这一规划是严格确定性的。许可遵循输送能力有保障的原则。

如果一个开发商想建一座 100 兆瓦（MW）的电站，国家和 REN 只有在电缆、变压器和高压线路具备足够的热能力和物理能力、能在最高峰时吸收这 100 MW，既不会因焦耳效应而熔化、也不会扰乱频率的情况下，才会发放许可。是物理决定法律。

当前的范式：第 15/2022 号法令与“粉末电力”的诞生

2022 年 1 月，为了加快审批、在布鲁塞尔展示“PowerPoint 上的吉瓦”，国家通过 Decreto-Lei n.º 15/2022 de 14 de janeiro（1 月 14 日第 15/2022 号法令）深刻改变了这一原则，确立了“有条件接入”（即附条件的接入）。

法律从此允许电站接入电网，即使事先就知道基础设施没有足够的热能力，在发电高峰时输送全部电能。立法者的做法，仿佛多余的电能可以变成“粉末”，装进罐子放在架子上，以后再冲开来用。但电不是奶粉，也不是放进冷库保存的奶酪。

技术细节：用概率取代物理

在当前的范式下，许可不再是绝对物理可行性的证明，而变成了一种阻塞管理的操作。细节在于以下机制：

1. 受限接入（弃电，Curtailment）：与以往以“电缆”为界限的制度不同，如今开发商可以在电网中一个安全条件下只能承受 60 MW 的接入点，拿到 100 MW 的许可。这种承诺是法律上的：每当发电量超过线路的物理能力，开发商同意被“切掉”（强制削减注入）。
2. 放弃固定容量：系统规划从固定容量（100% 时间都有保障）转向非固定容量。这意味着系统安全不再取决于导线的截面，而取决于实时控制算法的有效性——这些算法必须在材料的热惯性引发灾难性故障之前动作。
3. 虚拟储能的幻象：立法者引入了这样一种观念：相对于电网而言过大的装机容量，将由未来的电池或转化为绿色氢气来解决。然而，在那个“罐子”（真正的储能）建成并在经济上可行之前，系统一直处在技术浪费的边缘：生产出来的电子，单凭热力学的简单法则，电网就无法接纳。

这一新范式用监管者的方便取代了工程师的严谨。过去电网按承受最大负荷来设计；如今系统在发放许可时，寄希望于不同电源的发电高峰永远不会同时出现——这是一场统计学赌博，它无视气候的同时性，把 SEN 的稳定性置于对自动切除系统、对长期承受热应力的设备韧性的关键依赖之上。

物理的真相与调度室里的煎熬

正是在这里，2022 年的政治辞令与热力学猛烈相撞；也正是在这里，SEN 的技术人员和工程师承受着日复一日的焦虑，却被迫保持制度性的沉默。

电网不是一个往里倒电子的水桶。它是人类建造过的最大的同步机器。要让灯不灭，电能的注入和消耗必须每一毫秒都完全相等。这台机器的“心跳”是 50 赫兹（Hz）。

在传统范式中（水电、燃气、核电），50 Hz 的稳定由同步惯量来保证：巨大的机械质量（重达数百吨的转子）在物理上旋转。如果电网出现扰动，这些质量的动能就像“减震器”，为自动系统争取反应的时间（关键的几秒钟）。

太阳能和风电站没有这种物理惯量。它们通过逆变器（电力电子设备）注入电能。它们是随机的。当一条电缆承载不了过多的太阳能注入而使电网饱和时，第 15/2022 号法令的“有条件接入”就要求运营方切断注入（即所谓弃电，curtailment）。

政客不知道、但技术人员知道的是：

突然切掉一座太阳能电站 50 MW 的注入，并不是一种干净利落的“存粉末”。它会让电网猛然一震。在系统调度机构的调度室里，切除一发生，频率就开始振荡。工程师们双眼紧盯着监视器，直冒冷汗。为了弥补这种被迫的“灵活性”，电网必须立即调动非常昂贵的调节备用（往往是燃气电站或抽水蓄能电站），好让这艘船继续浮在水面上。

这些技术人员，是同步惯量真正的无名英雄，却被一种“行政上的同步惯性”压得说不出话。当他们试图警告技术上的悬崖时，就被贴上 velhos do Restelo（“雷斯特罗的老人”——葡萄牙语中对反对一切远航者的代称）或气候转型绊脚石的标签。

逃避责任（System LCOE）

必须说清楚：系统工程的严谨并非无视经济效率。为了容纳一个也许每年不到 5% 的小时才会出现的绝对发电高峰，去设计电缆和变压器，就需要在闲置的基础设施上投入巨额资本（CAPEX），把电价推高到无法承受的水平。

正因如此，“有条件接入”和偶尔用弃电来优化现有电网，本质上并不是技术上的异端。严谨真正的崩塌——系统性失败——在于已经形成的财务不对称：法律允许阻塞管理，却免除了私人开发商承担其间歇性给电网带来的系统账单。问题不在于存在物理上的切除；问题在于把电子的利润私有化，把热稳定和同步稳定的成本社会化。

第 15/2022 号法令被主管部门和行业协会作为“廉价电子”的奇迹推销给公众，他们至今仍天天想要宣扬这一点。但这种电子之所以便宜，只是因为法律让私人开发商得以逃避为其产品造成的不稳定买单的物理责任，再加上 2022 年至 2026 年对来源担保的系统性豁免。

他们装上电池板，阳光灿烂时注入电能；而当电网饱和、摇晃时，问题就不再是他们的了。解决这种不稳定的成本——真正的系统有效成本（System LCOE）——通过同步调相机、阻塞管理和备用电网来承担，并经由系统使用费被甩进消费者的账单。他们把阳光私有化，把风暴社会化。

这种“廉价电子”的说法并非偶然出现。它是由主管部门最高政治层级和代表可再生能源行业的主要协会积极构建和推广的。在多条战线上，从会议到官方声明，“脱碳紧迫性”这面旗帜不是被当作一个需要融入的技术目标，而是被当作一面辞令上的盾牌，让第 15/2022 号法令免受任何同步层面的审视。通过压下关于电网物理惯量的技术警告，公共和私营领域的领导者使“Abismo do Rigor”合法化：在那里，SEN 按政治和行业协会的方便来管理，抛弃了技术预防原则，换取一种立竿见影的成功观感。

结论：Lei REI 的紧迫性

物理现实不接受形容词，不为教条所动，也不会在 Diário da República（葡萄牙政府公报）上被废除。电能要求 Verticalidade（“垂直性”），它不是论包卖的粉末。

要恢复我们的电网工程师所要求、也理应得到的平衡，答案是实施 Lei de Responsabilidade Energética Integral (REI)（《综合能源责任法》，Lei REI），它以“谁造成、谁付费”的原则为基础，并遵守欧洲各项指令。任何开发商都不应能在不承担全部责任——物理的和财务的——的情况下，注入哪怕一吉瓦的间歇性电能；这些责任包括其运行所需的稳定、冗余和机械惯量的成本。

只要我们还以“粉末电力”这一虚构来立法，我们就会继续把电网推向 Abismo do Rigor，为一张账单付出高昂代价——而这张账单，最终物理定律会毫不留情地摆到我们面前。

Gaspar do Amaral

方法说明

本页是什么。作者于 2026 年 4 月 30 日在领英发表的文章的译文；完整的葡萄牙语版本见本网站。原文开头一句为斜体，这里用作副标题。

法律与概念的名称。葡萄牙法令保留其葡萄牙语正式名称，并在括号内附中文说明；SEN 即 Sistema Elétrico Nacional（国家电力系统），REN 是运营输电网的公司。作者自创的概念保留葡萄牙语原名：Abismo do Rigor（“严谨之渊”）、Lei REI（作者提议的《综合能源责任法》）和 Verticalidade（“垂直性”）。Lei REI 上的链接与原文相同（作者的领英动态）。

只改形式，不改内容。原配插图按原样转载，图中文字为葡萄牙语和英语，图注已翻译。葡萄牙语俗语“manter o barco a flutuar”（“让船浮着”，原文有一处明显的打字错误）译为“让这艘船继续浮在水面上”。velhos do Restelo 一语没有中文对应说法，因此保留原文并附简短解释。

Gaspar do Amaral · 葡萄牙语原文发表于本站，日期为2026年4月30日；译本发布于2026年10月27日 · 图表 © Aprecisa.com · 借助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