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与电力系统 · 文章于 2026 年 3 月 29 日发表于 LinkedIn
严谨的深渊(三):系统的拆分与“灵活性”的幻象
把系统拆成小块会掩盖成本:“灵活性”沦为能源转型的财务化妆术
Gaspar do Amaral · 2026年3月29日
译自葡萄牙语原文。本译本发布于2026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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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aspar do Amaral
在关于能源转型的公共辩论中,政治经济学往往遮蔽了系统架构。继我此前的几篇宣言——尤其是《严谨的深渊:廉价能源的幻象与同步惯量之死》和《葡萄牙的能源转型:过度租金的终结》——之后,我与一位经济学家进行的一场有益的公开论辩照亮了问题的核心:在制度层面接受“拆分”,把它当作财务和监管上的化妆术。
当我指出为应对间歇性、稳定电网所需的巨额资本支出(CAPEX,如同步调相机和电池)时,对方提出的经济学论点很能说明问题:“电池不是受监管资产,所以把 CAPEX 加总起来没有意义,只需考虑所提供服务的单位成本。”
在系统工程看来,这句话是对现行模式的彻底招供。这就是系统的“财务拆分”:把发电成本(便宜的光伏板)与稳定性和鲁棒性成本(极其昂贵的构网型电池)割裂开来,把后者的负担甩给由我们所有人支付的辅助服务。这是一种危险的会计幻象,它在现场的物理现实中有着完全对应的镜像:监管拆分(或称“分拆”)。
国家对这一伎俩的默许:葡萄牙的真实案例
可再生能源大型项目的分拆不是企业界的传说,而是一种有大量记录的惯用手法。其前提很简单:法律要求超过一定门槛的光伏项目接受严格的环境影响评价(EIA,葡萄牙语为 AIA),并承担为接入国家输电网(REN)而建设专用变电站的高昂成本。为了规避这一责任,项目被切成若干相邻的人为小块(例如每块 10 MW),顺势接入本地配电网(E-Redes)。

这一伎俩的证据就在国家自己的记录中:
1. 阿尔加维大区协调与发展委员会的官方警示
在一份国土规划战略文件中,阿尔加维大区协调与发展委员会(CCDR Algarve)明确指出,“能源生产设施的分拆,尤其是光伏设施”,是使项目保持在强制环评门槛以下的主要手段,从而削弱了国家评估这些电站真实累积影响的能力。
这是一份题为“Tendências para o sucesso da Avaliação de Impacte Ambiental na região do Algarve — novos desafios e dinâmicas perspetivas de futuro”(阿尔加维地区环境影响评价成功的趋势——新的挑战与动态的未来展望)的官方演示文稿。它是 2021 年 6 月 15 日一场网络研讨会的基础材料,作者为 CCDR Algarve 环境服务局的 Maria José Nunes 和 Ricardo Canas。

在这份文件中(具体在第 29 页幻灯片),作者在分析阿尔加维环评的适用范围和动态(在“预先审查——逐案分析”框架内)时,明确把作业的分拆——特别点名集约化农业和“能源生产设施,尤其是光伏”——列为规避强制评价门槛的主要挑战之一,从而破坏了对国土累积影响的正确权衡。
完整的原始文件可在 CCDR Algarve 门户网站查阅和下载:PDF 文件:Tendências para o sucesso da Avaliação de Impacte Ambiental na região do Algarve。
2. 现场的揭发(评估的伎俩)
最近的一个典型案例涉及 Lagoa Salgada 矿大型项目及其配套基础设施。ZERO 等协会正式指控其采用了“在环评背景下毫无道理的人为项目分拆”。手法显而易见:评估生产中心,却把为其供电的高压线路排除在外;批准“A”地块,假装同一业主、近在咫尺的“B”地块不存在。🔗 参考:ZERO 协会的正式意见——Lagoa Salgada。
幻象的代价:特殊目的公司与登记审计
政治经济学所称的“简化许可”,在工程学看来是一种由单一主体利益驱动的拓扑功能失调,这个主体就是开发商。这一生态系统集中在金融巨头手中:历史悠久的大型公用事业公司、独立发电商(IPP)以及庞大的投资基金。
真正的魔术在于这些巨头申请许可的方式。“法律拟制”通过设立多个特殊目的公司(SPV)来运作。“超级基金 X”不是申报一个 50 MW 的电站,而是设立五家不同的有限公司(例如 Solar Parcela 1, Lda.)。
设立 SPV 是项目融资中的合法做法。滥用出现在监管者接受商业登记永久证明这一“门面”(SPV 在其中显示的最低注册资本仅为 5,000 欧元)而无视现实之时。审计这种分拆的利器在葡萄牙国家体系中早已存在:实际受益人中央登记(RCBE)。正是 RCBE 能以数学方式、无可辩驳地证明,散布在一个市镇里的多家 SPV 拥有同一个攫取利润的财务所有者。
由于不交叉比对这些数据,国家听任开发商把 CAPEX 的节省私有化。电网的随机性饱和并不会消失,而是在累积。正因如此,REN 向 ERSE 提交了一份 PDIRT-E(输电网发展计划),要求注入高达 16.915 亿欧元(约 17 亿欧元)的巨额投资。这才是真正受监管的 CAPEX。这就是“廉价电子”的账单,被毫不留情地通过电网接入费(TAR)社会化。开发商分拆了法律责任,葡萄牙消费者却为整个基础设施买单。🔗 参考:ERSE 第 128 号公众咨询——PDIRT-E 2024(REN)。
(注:在提交咨询的文件中,这一金额在 PDIRT-E 2024 提案的框架文件中有精确量化。具体在该文件第 11 页,确立了以下事实:“因此,本次公众咨询讨论的是 PDIRT-E 2024 提案中所列的全部投资,展望期为 2025—2034 年,按总成本计共计 16.915 亿欧元。”16.915 亿欧元这一精确数字,是 REN 为未来十年国家电力基础设施规划的技术投资总额,也正是围绕这一议题的经济分析和意见中通常约称的 17 亿欧元。)
结论:系统平准化成本的数学与立法上的突破
信息物理融合的电网,其复杂性不容拆分。必须转向系统平准化成本(System LCOE,System Levelized Cost of Energy)这一指标,确保系统成本不仅包括发电,还包括巨大的电网加固以及因惯量丧失而必需的稳定化基础设施。
![图 3——韧性的数学:System LCOE = [Σt=1n (Ig,t + Ir,t + Cf,t + O&Mt) / (1 + r)t] ÷ [Σt=1n Et / (1 + r)t]。© Aprecisa.com](img/img3.webp)
系统平准化成本图注——韧性的数学。这一方程戳穿了“廉价能源”的谬论。分子表明,转型的真实成本要求在光伏板成本(Ig)之上,加上为避免系统崩溃所需的备用、通信和电网加固基础设施的巨额账单(Ir)。

为了简单直接地解释这幅图,可以把它分为四个主要象限:
1. 隐性成本(左上)
- 显示内容:“幻象”与“现实”之间的差别。
- 含义:第一根柱(浅蓝色)显示的是今天的算法:只计算建设和运营光伏或风电场的价格。第二根柱显示的是本文论点(系统总成本):在光伏板成本之上,必须加上黄色方块(Ir,t)。这一方块代表为使间歇性能源不拖垮电网所需的输电线路、电池和稳定装置的巨额成本。这是开发商不付的隐形账单。
2. 安全的价格(右上)
- 显示内容:在基础设施上省钱的风险。
- 含义:它比较了“稳健”电网与“脆弱”电网。拥有安全的电网需要大量前期投资(黄色柱更高)。如果试图绕开这笔投资(脆弱电网),危险信号便会出现:系统濒临崩溃,最终要在额外的辅助服务成本上花费巨资(正如我们谈到的那次大停电)。安全从来不是免费的。
3. 不同能源的影响(左下)
- 显示内容:不稳定的能源比稳定的能源集成成本高得多。
- 含义:从折线图可以看到,随着我们注入更多“可变能源”(风和光),电网成本曲线急剧上升,因为系统在应对间歇性时承受压力。相反,对于“基荷能源”(抽水蓄能或核电),惯量本已存在,因此电网的额外成本保持平稳可控。
4. 时间与利息的分量(右下)
- 显示内容:利率和设备寿命如何决定最终账单。
- 含义:由于电网稳定需要沉重而昂贵的基础设施(CAPEX),资金成本至关重要。如果利率很高(上方曲线,10%),系统账单就会飙升。如果设备使用寿命很长(横轴),成本会因投资在时间上摊薄而逐步下降。
这幅图证明:生产一个光伏电子可能非常便宜,但建设和维护让它在不引发停电的情况下抵达我们家中的“数字与物理高速公路”却代价高昂——而这笔巨款(系统成本)必须被计入。
关于《全面能源责任法》(LREI)的提议
为实现这一转变,我提议制定《全面能源责任法》(Lei REI)。这部法律无需禁止使用 SPV——它们是合法的融资工具——只需在许可程序中引入物理规律和数据审计。
因此,我提出应开启这一新范式的“刹车条款”:
第 1 条——拓扑与财务合并原则
- 为确定是否须接受环境影响评价(EIA)、分配电网注入容量以及计算系统费用,凡位于相邻拓扑半径内、属于同一财务控制——经与实际受益人中央登记(RCBE)强制交叉比对数据予以证实——的所有特殊目的公司(SPV)或电力生产单元,均须强制合并,并归类为单一发电中心。
- 单一发电中心承担全部责任,按其合并注入容量的严格比例,将与国家输电网(RNT)加固相关的资本成本(CAPEX)以及其应分摊的电网稳定化基础设施(构网型和同步补偿)份额内部化。
- 经证实为规避监管门槛或把费用转嫁给电网接入费(TAR)而人为分拆装机容量的,立即重新审查其运营许可,并将系统成本追溯计入实际受益人。

该图展示了为阻止规避电网 CAPEX 而设计的数据审计流程。左侧大量涌现的特殊目的公司(SPV)代表光伏项目的人为拆分。REI 法作为审计与数据情报的过滤器,要求将这些实体与实际受益人中央登记(RCBE)交叉比对。这一审查确立“合并控制证明”,把多家 SPV 合并为由其真正财务所有者掌控的单一发电中心。该流程的输出(右侧)是系统 CAPEX 的统一,迫使开发商把稳定化基础设施的成本内部化,从而宣告监管分拆的终结。
意识形态投射意图,创造性会计拆分账单;但面对现场的现实,让断路器保持合闸的是工程和严格的审计。
是时候停止为监管魔术买单了,必须承认,我们电力系统的韧性需要“垂直性”、透明和全面责任。
文献证据与科学依据
为使这场辩论超越修辞、立足于数据和法律的严谨,我提供支撑系统平准化成本指标和 REI 法第 1 条之紧迫性的文献证据:
[1] 对分拆的制度性供认(CCDR Algarve)
- 文件:Nunes, M. J., & Canas, R. (2021). Tendências para o sucesso da Avaliação de Impacte Ambiental na região do Algarve — novos desafios e dinâmicas perspetivas de futuro[第 29 页幻灯片]。CCDR Algarve 环境服务局。
- 获取/链接:可在 CCDR Algarve 门户网站(环境/环评栏目)的公共档案中获取,或通过政府的国土规划网络研讨会资料库获取(2021 年 6 月)。
- 为何能证明本文?因为它驳倒了“拆分”是一种传说的说法。这份文件证明,国家本身(通过各协调委员会)正式知道开发商人为切分光伏设施,以逃避环评门槛,进而逃避沉重的电网基础设施成本。这是对我所揭露的“法律拟制”的制度性确认。
[2] 现场对伎俩的揭发(Lagoa Salgada 案)
- 文件:ZERO 协会(关于 Lagoa Salgada 矿项目及配套基础设施的公开立场)。
- 获取/链接:ZERO 官方网站——新闻公报。
- 为何能证明本文?它把“拓扑拆分”理论转化为物理现实,证明了体制如何允许为消费/生产中心发放许可,却故意忽视为其服务的高压线路,从而掩盖真实的累积影响和系统 CAPEX。这完美映照了如何把“便宜”资产的成本孤立出来,而把“昂贵”的基础设施藏起来。
[3] 电网 CAPEX 的隐形账单(REN 的 17 亿欧元)
- 文件:REN — Rede Elétrica Nacional (2024). 国家输电网发展与投资计划提案(PDIRT-E 2024)。框架文件,第 11 页。
- 获取/链接:ERSE 门户网站——第 128 号公众咨询。
- 为何能证明本文?它是财务论证的“确凿证据”(smoking gun)。经济学家声称太阳能最便宜(LCOE 低)。这份文件证明,为接入这种间歇性的“廉价电子”,输电网需要注入 16.915 亿欧元。由于拆分后的 SPV 逃避了这一成本,账单全部落在由消费者支付的电网接入费(TAR)上。这就是系统平准化成本在电费账单上的体现。
[4] 审计工具(REI 法的法律基础)
- 文件:Assembleia da República(共和国议会)。2017 年 8 月 21 日第 89/2017 号法律(批准实际受益人中央登记制度,RCBE)。
- 获取/链接:Diário da República Eletrónico(DRE,电子政府公报)。
- 为何能证明本文?反对者会说,合并 SPV 并追究财务所有者的责任是“不可能的”或“违法的”。这部法律恰恰证明了相反的事实。揭开注册资本 5,000 欧元的小型有限公司“公司面纱”的法律工具,在葡萄牙国家体系中早已存在(用于打击洗钱)。REI 法第 1 条只是提议让系统工程利用同一个数据库来审计电网的拓扑。
[5] 系统平准化成本的国际科学依据
- 文件:Ueckerdt, F., Hirth, L., Luderer, G., & Edenhofer, O. (2013). System LCOE: What are the costs of variable renewables? Energy, 63, 61–75.
- 获取/链接:科学论文(DOI:10.1016/j.energy.2013.10.051)。
- 为何能证明本文?它把我们的论点提升到无可辩驳的学术层面。这是一篇奠基性的科学论文,从数学上证明在可变可再生能源高渗透的电网中,传统 LCOE 是一个误导性指标。它表明惯量丧失和备用需求会产生非线性的系统成本,必须计入规划方程,从而完全证明了信息图中所用公式的正当性。
方法说明
本页说明。本页为作者于 2026 年 3 月 29 日在 LinkedIn 发表之文章的中文译本;完整的葡萄牙语版本见本网站。文章本身不含计算;16.915 亿欧元这一金额是作者引自 ERSE 咨询文件的数字。REI 法条文是作者的提议,此处译出仅供参考,并非现行法律。
形式调整,不涉内容。第一段提到的两篇早期宣言现已链接到本网站的中文版(原文中第二篇链接的是一条 LinkedIn 帖子)。已删除链接中的跟踪参数。参考文献[5]中,原文把 DOI 拆成三个链接(其中一个指向不存在的地址“j.energy”),现合并为一个链接。图 3 是方程的图片,其图注中也写出了公式。原文中,“国家对这一伎俩的默许”一节第二段之后的信息图没有编号。EIA(环境影响评价)在葡萄牙语中为 AIA;CCDR 是大区协调与发展委员会;REN 和 ERSE 分别是葡萄牙的输电网运营商和能源监管机构;E-Redes 是配电网运营商;RCBE 是实际受益人中央登记。
讨论在领英(LinkedIn)上进行(葡萄牙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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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spar do Amaral · 葡萄牙语原文发表于本站,日期为2026年3月29日;译本发布于2026年10月30日 · 图表 © Aprecisa.com · 借助人工智能
引用格式: Gaspar do Amaral (2026). O Abismo do Rigor III: A Parcelização do Sistema e a Ilusão da "Flexibilidade". Zenodo. https://doi.org/10.5281/zenodo.23814355 · Zenodo 永久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