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岁退休？几乎没人算的那笔账——以及我们应该算的那笔账

当有人承诺把退休年龄降到 60 岁时，听起来非常好。谁会不爱听呢？问题在于，这个承诺建立在对社会保障运作方式的错误理解之上。很多人以为社会保障像一个保险箱，我们的钱在里面等着我们。不是的。而一旦明白了它真正的运作方式，整个讨论就变了。

首先：社会保障到底是什么？

社会保障是支付退休养老金（以及病假津贴、失业津贴等）的公共制度。每个月，每份工资中都有一部分交给社会保障。我们把这部分叫作缴费：这是劳动者和企业交给国家、用来维持这一制度的钱。它出现在工资单上，很多人甚至没有留意。

关键问题是：这笔钱去了哪里？

实际运作：一只有两个水龙头的桶

想象一只装有两个水龙头的桶。

上面的水龙头往桶里注水：这是流入的钱，来自今天在工作的人的缴费。

下面的水龙头把桶放空：这是流出的钱，用来支付今天已经退休的人的养老金。

几乎没人知道的一点是：您这个月缴的钱，并没有存在一个写着您名字的账户里。它几乎立刻就被用来支付已经退休者的养老金。等轮到您领取时，回来的不是您的钱——而是那时在工作的人的缴费在支付您的养老金。

这种方法有一个专业名称：现收现付。翻译成日常语言，意思很简单：每一代人为上一代人支付退休金。这不是个人储蓄，而是代际之间的约定。所以人们说这是一份「代际契约」：子女为父母付钱，期望将来自己的子女为自己付钱。

只要从上面的水龙头流进很多钱（很多人在工作），从下面的水龙头慢慢流出（退休者少，领取年数也少），桶里的水位就能保持。平衡得以维持。

问题在于葡萄牙正在发生的事情：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而我们活得越来越久。简单地说，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上面注水越来越少），而活得更久的退休者越来越多（下面放水越来越多，持续的年数也越来越长）。上面的水龙头越来越无力，下面的水龙头开得越来越大。

为什么把退休年龄降到 60 岁会「弄坏」这个制度

把退休年龄降到 60 岁同时做了两件事——而这两件事都恰恰加剧了水桶的问题：

它把上面的水龙头关小了一些。它让人们少工作 6 到 7 年，这些人不再继续缴费，而是开始领取。更糟的是，这些年通常是一生中收入最高的年份——也就是这些人缴费最多的年份。

它把下面的水龙头开得更大。同样这些人更早开始领取养老金。而且，由于我们活得更久，他们领取的时间也会更长。

结果：流入更少，流出更多，桶空得更快。

而这正是很少被说清楚的部分：这笔钱不会自己付清。账单不会消失——只是被往后推。今天作出决定的人获得眼前的好处；承担账单的是未来几十年的年轻人。对他们来说，只剩三个选择，而且个个都不好：缴更多的钱、领更少的养老金，或者在将来看着退休年龄进一步提高。

说得直白些：今天的 60 岁退休，是一个用我们子女的钱来兑现的承诺。

今天已经存在的东西（而且比人们想象的运作得更好）

在发明新办法之前，值得先看看国家已经拥有的两样东西——很少有人知道它们：

1. 一个超过 400 亿欧元的「垫子」。有一个名为社会保障财务稳定基金（Fundo de Estabilização Financeira da Segurança Social，FEFSS）的储备基金——名字很复杂，道理很简单：它是一笔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的「私房钱」。2025 年底，它的价值约为 420 亿欧元，足以支付两年多的养老金，即使——假设一种荒谬的情况——上面的水龙头不再流进任何钱。这是一个安全垫，甚至已经超过了设立时的目标。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2. 会自动调整的退休年龄。退休年龄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字：它随预期寿命（也就是人们平均活多少年）而变化。2026 年，它是 66 岁零 9 个月。其逻辑并不是惩罚谁——只是算术。如果人们活得更久，养老金就要支付更多年；因此要多工作一点来保持平衡。这种自动调整今天已经在发生。

总之：这个制度已经有正在运作的防御机制。承诺 60 岁退休的人所犯的错误，是假装这些机制不存在。

真正对可持续性起作用的是什么

长期挽救社会保障不能靠承诺，而要靠四项改变——我会用简单的例子逐一解释。

1. 一条自动规则，而不是每次需要决定时都打一场政治战。今天，每当需要调整制度（改年龄、改算法、改金额）时，都会出现一场拖上好几年的政治争论。建议是安装一种恒温器。就像家里的恒温器会自动开关暖气来保持合适的温度、不需要任何人每天争论一样，这个制度也会有一条固定规则，在账目开始偏离时自动恢复平衡——不取决于谁在执政，也不取决于竞选承诺。

2. 不再只依靠工资来为养老金筹资。今天，注满水桶的钱几乎全部来自一个来源：工资。但随着机器和计算机程序承担越来越多的工作，缴费的工资就越来越少。因此，从别处——从国家已经征收、并且能够准确衡量的税收中——拿一部分资金是合理的。两个具体例子：

• IVA（增值税）是我们买任何东西时都要付的税（加在商品价格里）。
• IRC（企业所得税）是企业为其利润缴纳的税。

设想是把这些税收的一部分用于养老金。这样，即使人的劳动减少，这个制度仍能由整个经济所创造的财富来供养。（也有人提出另一种办法，即「机器人税」。听起来不错，但在实践中几乎无法计算——没有人能在一家企业的利润中算出哪一部分来自「机器人」。所以，使用已有的税种更公平，也更容易实施。）

3. 用新钱储蓄——绝不从已有的钱里拿。这也许是最重要的部分，也是几乎所有方案都会栽跟头的地方。

有人建议：「把缴费的 15% 放进以每个人名字开设的个人储蓄账户。」乍一看很好——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储蓄。但其中有一个陷阱：这 15% 正是今天用来支付已退休者养老金的钱。如果把它挪去做个人储蓄，我们就会立刻在当下挖出一个窟窿。这就像决定这个月不付房租，以便开始攒钱、在 30 年后买房——未来也许解决了，但明天就无家可归了。

正确的做法恰恰相反：用新钱建立这笔储蓄，不去碰已经在支付今天养老金的钱。例如，一个所有劳动者自动加入（不愿意的可以退出）的退休储蓄计划，由企业帮忙出一部分。这样，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每个人都能为将来攒下一笔额外储蓄——而不从维持当前养老金的钱里拿走一分。

4. 所有杠杆中最快的一个：更多的人工作。如果缴费的人不够，任何基金、任何公式都解决不了问题。最快让水桶恢复平衡的三件事很简单：更多的人工作（包括具备我们所需技能的外来劳动者），更多的人参与经济活动（年轻人、女性，以及年纪较大但愿意继续工作的人），以及更少的「体制外」工作（也就是工作却不缴费的人）。有意思的是，近几年账目之所以撑得住，很大程度上正是得益于此——尤其是新劳动者的到来。而几乎没人谈论这一点。

一句话概括核心思想

要挽救这个制度，不必摧毁它。需要的是在它已经站稳的地方加固它：一条能自动平衡的规则、不止一个资金来源、用新钱增长的储蓄，以及更多的人工作。

60 岁退休今天兑现一个承诺，却把账单寄给我们的子女。真正的可持续性恰恰相反：它确保今天创造的财富支撑所有人明天的稳定。

未来不是靠承诺不可能的事来保证的。而是靠把账算对——并有勇气把它讲清楚。

用简单的话说（本文小词典）

• 缴费：每个月从工资中交给社会保障的那部分。
• 社会保障：支付养老金和其他补助的公共制度。
• 现收现付：目前的方法——每一代人为上一代人支付退休金；您的钱不会被存起来，而是立即被使用。
• 代际契约：今天工作的人为今天的退休者付钱，并将由后来的人为他们付钱。
• 预期寿命：人们平均活多少年。如果它上升，养老金就要支付更长时间。
• 储备基金（FEFSS）：这个制度的「私房钱」，为紧急情况而存；今天足以支付两年多的养老金。
• IVA：购买商品和服务时缴纳的税（已包含在价格中）。
• IRC：企业为其利润缴纳的税。
• 退休储蓄：独立于国家养老金之外、在一生中不断增长、用来补充退休收入的额外储蓄。

您认为哪项改变最能起作用？这场讨论属于每一个人——因为代际契约也属于每一个人。

Gaspar do Amaral

方法说明

本页是什么。作者于 2026 年 6 月 17 日在 LinkedIn 发表文章的中文译本；完整的葡萄牙文版本见本网站。文章不含作者自行计算；文中数字（2025 年底 FEFSS 约 420 亿欧元、可支付两年多的养老金、2026 年法定退休年龄为 66 岁零 9 个月、缴费的 15%）均取自原文，指的是葡萄牙。

改变的是形式，而非内容。«repartição» 译为通行术语「现收现付」。葡萄牙文缩写 FEFSS、IVA、IRC 予以保留并加以说明。原文没有链接。

Gaspar do Amaral · 葡萄牙语原文发表于本站，日期为2026年6月17日；译本发布于2026年10月30日 · 图表 © Aprecisa.com · 借助人工智能

引用格式: Gaspar do Amaral (2026). Reforma aos 60? A conta que quase ninguém faz — e a que devíamos fazer. Zenodo. https://doi.org/10.5281/zenodo.23814396 · Zenodo 永久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