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次警告

2018 年，葡萄牙能源与地质总局 DGEG（Direção-Geral de Energia e Geologia）根据葡萄牙输电网运营商 REN（Redes Energéticas Nacionais）的研究，发布了一份报告，其中有一句话几乎无人注意。如果关闭锡尼什（Sines）和佩古（Pego）两座燃煤电厂以及塔帕达杜奥泰鲁（Tapada do Outeiro）燃气电厂，“可用于满足用电高峰的功率将在 2025 年不再充足”。燃煤电厂已于 2021 年关闭。塔帕达杜奥泰鲁靠一次又一次延期继续运行。而 2026 年 6 月发布的报告说，“断裂阶段”（estádio de rutura）就在今年到来。

在关于供电安全的技术讨论中，一个反复出现的情景是：连续五天没有风也没有太阳，缺口 2 GW。自然的反驳是：2 GW 只是一个假设。本文要说明，它不是。除了小幅变化，这正是葡萄牙官方报告四年来一再重复的数字。本文还要说明一件令人吃惊的事：由欧洲能源监管机构合作署（ACER）于 2026 年 4 月批准的欧洲评估，得出了相反的结论。在欧洲看来，葡萄牙不存在充裕度问题。

我读了 2018 至 2025 年共八版《Relatório de Monitorização da Segurança de Abastecimento do Sistema Elétrico Nacional》（RMSA-E，葡萄牙国家电力系统供电安全监测报告）、2025 年欧洲评估及其附件、ACER 的决定，以及葡萄牙能源监管机构 ERSE（Entidade Reguladora dos Serviços Energéticos）关于未供电能价值的报告。我还根据欧洲输电系统运营商联盟 ENTSO-E 发布的逐小时数据文件，计算了在欧洲模型中葡萄牙和西班牙何时、以何种方式会缺电。

说白了：衡量葡萄牙在最糟时刻是否有足够电力，有两把官方“尺子”。葡萄牙的尺子说已经不够了。欧洲的尺子说够。这个差别决定了国家能不能花钱让电厂留作备用。

本文用到的词

供电安全有一套自己的词汇。下面是本文用到的词，每个词都附上含义和一个帮助记忆的生活例子。

功率与电能。功率以瓦特计（kW、MW、GW），是某一瞬间的力量；电能以瓦时计（kWh、MWh、GWh），是一段时间里累积的量。

生活中的例子：功率是水龙头开得多大；电能是桶里留下多少水。一台 2 kW 的取暖器开半小时，用电 1 kWh。

装机容量。全国所有电厂最大功率的总和。

生活中的例子：就像一辆公交车的座位数：它说明能坐多少人，而不是有多少人会坐车。

可靠容量（固定容量）。扣除故障以及缺风、缺光、缺水之后，在最糟时刻能够指望的那部分容量。

生活中的例子：一支球队注册了 25 名球员，可到了比赛日，加上伤病和停赛，只能指望 15 人。冬天晚上八点的太阳能板，算作零。

用电高峰。全国用电最多的那个小时。在葡萄牙，是冬季寒冷日子的傍晚，约 10 GW。

生活中的例子：就像餐馆的晚饭时间：决定需要多少张桌子、多少个厨师的，是这个钟点，而不是全天的平均。

充裕度。即使有故障和坏天气，也有足够的手段满足高峰并留有余量。

生活中的例子：餐馆即使少了一个厨师，周六晚饭照样能开，就算“充裕”。

高峰覆盖指数（ICP）。可用功率除以高峰负荷，概率为 95% 或 99%。低于 1，就不够。

生活中的例子：一百把椅子坐 110 位客人，得 0.91：有十个人站着。

失负荷期望（LOLE）。平均每年有多少小时，现有手段满足不了用电和备用的需要。

生活中的例子：平均每年有多少个晚上，餐馆因为桌子不够而要把客人拒之门外。

未供电能（EENS）。这些小时里缺少的电能数量。

生活中的例子：不是有多少个晚上拒绝了客人，而是有多少份晚饭没能端上桌。

可靠性标准。国家每年能接受的最多缺电小时数。在葡萄牙，自 2025 年起为 1.46 小时。

生活中的例子：就像学校规定的最多缺课次数，超过就留级。

压力测试。按系统现有的样子模拟，不计入任何尚未开工的东西。

生活中的例子：就像暴风雨来之前看看储物柜，问一句：如果什么都不再买，能撑到什么时候？

互联线路。把葡萄牙电网和西班牙电网连起来的线路。

生活中的例子：就像通往邻居家的门：只有那天邻居有东西可借时，它才帮得上忙。

调节备用（mFRR）。留着在几分钟内顶上去、以防出故障的功率。自 2022 年起，其中一部分通过拍卖向大用户购买，他们同意减少用电。

生活中的例子：就像消防站里值班的消防员：即使哪天没有火灾，也领工资在那里待命。

可中断负荷与甩负荷。可中断负荷是与大用户事先约定并付费的减少用电。甩负荷是分区停电，以保住电网的其余部分。

生活中的例子：一艘进水的船舶，先把事先约定好的货物抛进海里；还不够，就封闭一些舱室。

失负荷价值（VoLL）。每缺 1 MWh 电，对用户来说值多少钱。在葡萄牙为 12,433 €/MWh：每 kWh 约 12 欧元，而电费账单上每 kWh 只付约 0.23 欧元。

生活中的例子：冰箱用的一度电只值几分钱；一次停电坏掉的食物值钱得多。

维持容量的成本（CONE）。每年让 1 kW 备用随时可以运行，需要花多少钱。

生活中的例子：就像汽车保险的年费：出不出事故都要交。

纯电能市场。电厂只靠卖出的电能拿钱。

生活中的例子：就像一辆只按趟收钱的出租车。专为除夕夜准备的备用出租车，一年里其余时间都会停着没有收入，没人愿意买。

容量机制。按兆瓦、按年为“随时可用”付钱，换取电网需要时随时到位的义务。

生活中的例子：就像付给紧急维修水管工的月费：每月都付，好让他在周日深夜水管爆裂时来接活。

一、国家的尺子

RMSA-E 由 DGEG 发布，并纳入 REN 的分析作为附件。它逐小时模拟电力系统，采用 40 种不同的水文情况、发电机组的随机故障，以及多种用电和装机情景。它用两个指标衡量供电安全。第一个是概率性高峰覆盖指数（ICP）：可用功率与用电高峰之比，概率为 95% 或 99%；低于 1，高峰就没有被覆盖。第二个是失负荷期望（LOLE，loss of load expectation）：平均每年有多少小时，可用手段满足不了用电和备用的需要。

每一版都包括一个“压力测试”：系统现有的样子，加上正在建设或在年底前开工的项目，不计入任何其他项目。这是能提出的最简单、也最严厉的问题：如果什么都不再建，系统到什么时候就不够用了？

到 2024 年版为止，国家标准是每年 5 小时的失负荷期望。2025 年，葡萄牙采用了欧洲可靠性标准，由 ERSE 按照 ACER 的方法计算：每年 1.46 小时。可容忍的缺电小时上限从每年 5 小时降到 1.46 小时，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说白了：压力测试就是暴风雨前问储物柜的那个问题：如果什么都不再买，能撑到什么时候？而新标准很严格：平均每年停电不到一个半小时——比一场足球赛还短。

二、八次警告

表 1 汇总了每一版压力测试的核心结论。

从上往下读，这张表讲了一个故事。在前三版中，参考路径给出的失负荷几乎为零，每年不到一小时，但压力测试已经在警告：没有燃煤电厂，没有塔帕达杜奥泰鲁，高峰将不再被覆盖。2020 年，出问题的年份从 2025 年提前到 2022 年。从 2021 年起，报告开始量化缺少的容量：400 至 450 MW，然后 600 至 1,050，然后 1,750 至 1,950，然后约 1,650。2025 年，按照新标准，2026 年的缺口在 850 到 1,550 MW 之间，2030 年的缺口在 1,240 到 1,690 MW 之间。

图 1 用两幅图概括了这张表。左边，每个点标出按每一版的说法高峰不再被覆盖的年份；虚线是该版本身的年份。点和线之间的距离就是预警时间：2018 年是七年，从 2021 年起只有一年。右边，柱子表示每一版认为需要的新增容量；浅色部分为所给区间的上限。这幅图只有一种读法：自 2021 年以来，每份报告都在为下一年发出警告，而缺口在 1,000 到 2,000 MW 的量级。不应把这个序列当作统计序列来读。压力测试的条件每版都在变（计入哪些电厂、互联线路、水文、标准），表中都有记录。

塔帕达杜奥泰鲁是一座 990 MW 的燃气联合循环电厂，是反复出现的那块拼图。2023 年版的结论是：即使在其购电合同到期后继续保留它，仍缺约 950 MW。2024 年版把它算进去，仍要求再增加 650 MW。2025 年版假设它运行到 2026 年 12 月 31 日——这是葡萄牙环境与能源部（Ministério do Ambiente e Energia）为又一次延期定下的期限——即便如此，系统仍处于断裂状态。

说白了：这就像汽车仪表盘上的油量警示灯。2018 年它亮起来，提醒还有七年。自 2021 年起，它每年都亮，说问题就在明年。缺的是一到两座塔帕达杜奥泰鲁那么大的电厂的功率。

三、2026：断裂阶段

RMSA-E 2025 于 2026 年 6 月 5 日发布，展望期为 2026–2040 年。2026 年的压力测试给出的失负荷期望为每年 12.8 小时，未供电能为每年 7.2 GWh。这几乎是标准的九倍。

为了弥补缺口，REN 研究了手动激活频率恢复备用（mFRR）的容量需求——如今这种备用包括工业可中断负荷——并假设与西班牙的互联容量只有 10% 可用。结论是需要 850 至 1,550 MW 有保障的新增容量。第 7 次 mFRR 容量拍卖已经举行。根据 DGEG 发布的勘误，拍卖的容量中有一部分没有成交。REN 对欧洲评估的意见补充了一个数据：这类产品最近的拍卖，最多只成交了约 400 MW，“尽管系统的需要要大得多”。

如果缺口真的出现，报告规定了三项措施，按此顺序：请求西班牙运营商启动援助方案；减少签有可中断合同的工业用户的用电；如果这些用户不履约，就按照各电网运营商之间的协议，切除非优先负荷。最后一项措施，用大白话说，就是给一部分用户断电。

说白了：想象一部电梯，检验规定它每年停运不得超过一个半小时，而按制造商自己的计算，它将停运近十三个小时。如果缺口来了，计划就像一栋停水的楼：先向邻居求助，再请用水最多的人关上水龙头，最后给几层楼停水。

2026 年 6 月 15 日，即报告发布十天后，葡萄牙政府宣布正在筹备一项容量机制，向发电、储能和需求管理开放，并开始向欧盟委员会进行预先通报。

四、2030 年及以后

对于此后的年份，报告分析了两条路径：保守路径和雄心路径，后者与葡萄牙《国家能源与气候计划》（PNEC，Plano Nacional de Energia e Clima）一致。即使互联线路全部可用，所分析的每一年失负荷期望都高于标准。

图 2 以对数刻度显示两种官方方法下每年预计的停电小时数。绿线和蓝线是 RMSA-E 2025 的两条路径，互联线路 100% 可用；菱形是 2026 年的压力测试。橙线是 1.46 小时/年的标准；虚线是 5 小时/年的旧标准。灰色点线是欧洲评估。2028 到 2030 年间，两把尺子相差一千倍以上：国家的升到每年 20 到 45 小时，欧洲的降到几乎为零。这幅图没有说哪把尺子是对的。它说的是：两把不可能都对。

据报告，从 2028 到 2030 年的跃升有两个原因：塔帕达杜奥泰鲁在 2029 年底关闭，以及用电增长。如果互联线路只有 10% 可用，2030 年的失负荷期望在保守路径下升至每年约 58 小时，在雄心路径下升至 198 小时。到 2035 和 2040 年，在所有路径下都超过每年 180 小时，推动因素是电解槽、数据中心和大工业的用电。而如果所有燃气联合循环电厂在 2030 年关闭，失负荷将超过每年 500 小时：“在多个模拟小时、多个气候年份里，系统相对于用电高峰处于亏缺状态”。报告本身的结论是，必须把这些电厂保留为可靠功率。

报告还有一个几乎没人谈论的结论。《国家能源与气候计划》（PNEC）承诺，到 2030 年，葡萄牙消费电力的 93% 来自可再生能源。在所研究的路径中，没有一条能让国家达到这个目标：根据走哪条路，停在 92%、86% 或 57%。报告的两个结论——缺少可靠容量，以及达不到可再生能源目标——并不矛盾，而是互为解释。太阳和风在一年里发电很多，但并不是每个小时都在。它们缺席的那些小时，电必须来自燃气、水力或西班牙。正是这些小时让供电安全面临风险，也正是这些小时让目标落空。

说白了：就像一个学生保证考试考 93 分，而按老师自己的计算，他最好考 92，最差考 57。这个承诺不是不可能，但所研究的路没有一条能到达。

说白了：想象两台秤称同一个人：一台显示 70 公斤，另一台显示 70 克。不必知道哪台对，也能看出其中一台错得离谱。从 2028 年起，两把官方尺子就这样分开，相差一千多倍。欧洲的秤称得轻，因为它假定邻居总在家、随时可借；国家的秤称得重，因为它预测了一种尚未到来的用电。在决定为保险付多少钱之前，国家必须知道自己信哪台秤。

五、欧洲的尺子说的是另一回事

自 2019 年起，欧盟电力内部市场条例（第 (EU) 2019/943 号条例）要求欧洲各电网运营商的联合会 ENTSO-E 每年进行一次欧洲资源充裕度评估（ERAA）。ACER 批准或修改它。2025 年版于 2026 年 4 月经第 06/2026 号决定修改后批准。对葡萄牙，它给出 2028 年每年 0.82 小时的失负荷期望，2030、2033 和 2035 年几乎为零。ACER 指出，对于 2028 年，模型两个变体之间的区间是 1 到 6 小时，而标准为 1.46；它恰恰拒绝把结果以区间形式呈现，因为那样给不出清晰的信号。

其后果首先是法律上的，然后才是技术上的。成员国只有在欧洲评估或国家评估识别出充裕度问题时，才能设立容量机制。既然欧洲评估没有识别出问题，RMSA-E 2025 就按欧洲方法作了调整，以便作为国家评估来为该机制提供依据。报告本身说，正是这次调整推迟了它的发布。

两把尺子为什么不一致？REN 在欧洲评估所附的各国意见中作了书面解释。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欧洲模型假定现有电站的抽水蓄能远多于历史实测。第二，它假定与西班牙的互联容量 100% 始终可用于商业交换，而实际运行中并非如此。REN 还说，欧洲评估对葡萄牙采用了每年 3 小时的平均标准，因为该国当时尚未按照批准的方法公布标准；它还估计需求响应潜力为 855 MW，而葡萄牙的拍卖从未超过约 400 MW。

国家尺子也有报告本身承认的局限。在按欧洲方法调整的版本中，欧洲评估的 36 个气候年份只模拟了六个。而且结果取决于高耗电用户强劲增长的需求情景，这种增长还有待证实。

不过，两把尺子在一点上是一致的，而这一点最重要。ERAA 自身的经济可行性评估得出结论：葡萄牙相当一部分燃气联合循环电厂在纯电能市场中不赚钱：2028 年，视方法不同，现有 3,829 MW 中将有 1,770 到 3,060 MW 退役。REN 由此得出结论：可能需要一个按容量付费的机制。两把尺子对今天是否缺容量意见不一。它们都同意：现有的可靠容量养不活自己。

说白了：欧洲的尺子假定邻居总在家、随时可借，抽水蓄能的水库总是满的。葡萄牙的尺子知道，在糟糕的那天，邻居可能也一无所有，水库只有半满。在一点上它们一致：燃气电厂就像消防车——没人按它跑的公里数付钱，付钱是为了让它随时待命。

六、在欧洲模型里，何时缺电

ENTSO-E 发布了一个文件，列出每个区域、540 次模拟（36 种气候情景 × 15 组故障样本）中每一次逐小时的未供电能。我对葡萄牙和西班牙作了分析。结果见表 3 和图 3。

表 3 概括了停电事件。在葡萄牙，停电事件平均持续 1.7 小时，从不超过 4 小时；最大一次停电约 1,150 MW。在葡萄牙 97% 的停电小时里，西班牙也在停电，这证实了当缺口是整个伊比利亚的时候，互联线路救不了急。单一气候情景就集中了葡萄牙 63% 的未供电能：失负荷期望是许多平安无事的年份和少数糟糕年份的平均值。在西班牙，事件可连续长达 18 小时，而在同一次模拟中，最多有连续 9 天出现某种停电。

图 3 显示有未供电能的小时出现在哪个月、一天中的哪个钟点，以占各区域总数的百分比表示。左边是葡萄牙 2028 年，这是欧洲模型中唯一有明显停电的一年；右边是西班牙 2030 年。在葡萄牙，所有停电小时都落在 18 点到 21 点之间，其中四分之三在 8 月和 9 月：一天的尽头，太阳落山的时候，旱季的末尾，水库水位最低的时候。在西班牙，大部分停电出现在 11 月到 1 月的傍晚，12 月还有一段延伸到凌晨。这幅图说明，欧洲模型在伊比利亚半岛看到的风险，不是整整一周没有风，而是日落那一个钟点，在接连几天里反复出现。

数字证实了这一点。在葡萄牙，停电事件平均持续 1.7 小时，从不超过 4 小时；最大一次停电约 1,150 MW。在葡萄牙 97% 的停电小时里，西班牙也在停电，这证实了当缺口是整个伊比利亚的时候，互联线路救不了急。单一气候情景就集中了葡萄牙 63% 的未供电能：失负荷期望是许多平安无事的年份和少数糟糕年份的平均值。在西班牙，事件可连续长达 18 小时，而在同一次模拟中，最多有连续 9 天出现某种停电。

这就要求对那个情景的通常解读作些修正。对于欧洲模型发现的停电（傍晚两到四小时），两到四小时的电池是合适的答案，前提是能在一个傍晚和下一个傍晚之间充好电。对于连续五天不间断的亏缺，需要储存的电能数量会让电池成为非常昂贵的方案。但这不是欧洲模型中停电的模式。模式是一连串难熬的傍晚。于是问题变成：在风少、阳光少的冬日，中午有没有电能可以在下一个高峰前给储能充电？而国家的尺子——它对水电和运行备用刻画得更细——说的恰恰是：可能没有。

说白了：在欧洲模型里，缺电不是黑暗的一整周，而是一天结束时两三个小时的紧张：太阳落山了，用电还很高。对付这个，电池很合适：就像白天充电、能撑过一夜的手机。麻烦在于接连好几天阴天无风：如果白天没有多余的电来充，到傍晚电池已经空了。

七、不停电值多少钱

每年 1.46 小时的标准不是随意定的。它来自 ERSE 在两家咨询公司协助下于 2025 年 12 月发布的计算。第一步是通过调查估算一次中断给用户造成多少损失：失负荷价值（VoLL）对居民用户为 3,442 €/MWh，对非居民用户为 16,105 €/MWh，葡萄牙本土的加权平均为 12,433 €/MWh。作为对比，西班牙算出的数值为 22,879 €/MWh。第二步是估算让每种备用技术的每 kW 保持可用的年成本，即所谓 CONE（cost of new entry，新进入成本）。第三步是两者相除：结果就是每年停电达到多少小时以后，多付钱买备用就划算了。

表 3 实际上是一张保险价目表。保留已有的联合循环电厂，只付其运营费用，每年每 kW 18.2 欧元，正是这项技术定下了每年 1.46 小时的标准。新建开式循环燃气轮机每年每 kW 74.8 欧元。四小时电池每年每 kW 454.8 欧元，贵六倍。这些是监管机构的数字，不是利益相关方的估计。

读这张表要注意两点。非居民用户的数值基于 246 份有效访谈，而且没有逐个行业加权，ERSE 自己也指出了这一点；12,433 €/MWh 是带误差范围的估计。另外，所考虑的灵活需求潜力——约 0.7 GW 空调——只能把用电挪动几个小时，并不等于让工业停产好几天。

说白了：这就是决定要不要给餐馆买一台发电机的人算的账：每停电一小时损失多少，对比每年让发电机随时可用要花多少。对一个家庭，每缺一度电约值 3.4 欧元；对一家企业，约 16 欧元。而最便宜的保险就是已有的那份：保留一座燃气电厂，每年每 kW 18.2 欧元；一块新电池贵 25 倍。

八、容量：花钱让它随时待命

在纯电能市场中，每座电厂按卖出的每 MWh 拿钱。一座每年只在几十个小时里被需要的电厂，靠这些小时既收不回投资，也付不起维护。经济学家称之为“缺失的钱”（missing money）问题。理论上，稀缺时段的极高电价可以补上差额；实际上，这些价格有上限，在政治上也难以接受。结果就写在欧洲评估里：葡萄牙 3,829 MW 联合循环电厂中，有 1,770 到 3,060 MW 在 2028 年不赚钱，将会关闭。

说白了：没有人会让一辆出租车停一整年，只为等除夕那一夜。如果城市那天晚上需要这些出租车，就得付钱让它们待命——否则就接受那晚没有出租车。

容量机制除了付电能的钱，还为“可用”付钱：每兆瓦每年一笔钱，换取在电网运营商要求时随时到位的义务，做不到的要受罚。购买的数量由可靠性标准决定；价格通常通过拍卖产生。每种技术按其可靠容量计算：乘以一个折减系数，反映它在关键小时平均能贡献多少。燃气电厂几乎全额计算；两小时电池部分计算；风电和太阳能计算得很少。

说白了：就像付给紧急维修水管工的月费：每月都付，好让他周日深夜来接活；他不来，就失去这笔月费。而且每人按自己能保证的部分拿钱：只有一半时候会来的水管工，只拿一半。

主要有三种形式。在集中式市场中，电网运营商提前数年通过拍卖购买容量；这是英国、意大利、比利时、波兰、爱尔兰以及现在西班牙的模式。在分散式义务中，每个售电商必须购买足以覆盖其用户高峰的证书；这是法国的模式。在战略储备中，一些电厂退出市场，只在紧急情况下被调用；这是德国、瑞典和芬兰的模式。表 5 对这些情况作了比较。

欧洲的规则很严。第 (EU) 2019/943 号条例只允许在充裕度评估识别出问题时设立容量机制，要求有可靠性标准，必须向所有技术——发电、储能和需求——开放，规定每 kWh 550 g CO₂ 的排放上限（这把燃煤电厂排除在外），并允许其他国家的容量参与。每个机制都属于国家援助，需要欧盟委员会批准。

在葡萄牙，这段历史短而断断续续。直到 2017 年，电厂领取以行政方式确定的功率保障激励。那一年，一次拍卖以每 MW 4,775 欧元的价格为最后三个季度授予了 1,766 MW，成本不到 570 万欧元，而旧制度下约为 1,290 万欧元；这没有成为永久机制。2022 年，可中断负荷服务被一个向大用户开放的调节备用容量市场取代，其拍卖从未超过约 400 MW。2026 年 6 月 15 日，政府宣布筹备一项竞争性容量机制，向发电、储能和需求管理开放，并开始向委员会预先通报。没有公布规模、成本和日期。

在西班牙，这条路已经走完了。委员会于 2026 年 5 月批准了一项 2026–2036 年最多 90 亿欧元的机制，每年约 9 亿欧元。9 月 15 日的部令 Orden TED/966/2026 规定了规则：最多提前五年的主拍卖、年度调整拍卖和过渡拍卖；现有电厂合同一年，新电厂最长十五年，需求侧一至十年；未履约将失去付款并加罚 20%，三次测试不合格即被排除。折减系数、资金来源和首次拍卖日期仍有待确定。

在欧洲以外，两个极端都在美国。在美国最大的电力市场 PJM，2027/28 年的拍卖以最高价成交，每 MW 每天 333.44 美元，约合每 kW 每年 122 美元，即便如此仍有 6,623 MW 未能签约；预计高峰的增长几乎全部来自数据中心。在得克萨斯，市场是纯电能市场，依赖稀缺时段的极高电价；2021 年 2 月，一场冬季风暴让数百万人停电数日。

葡萄牙有三点与众不同。第一是法律上的：欧洲评估没有识别出该国的充裕度问题，必须调整国家评估才能为机制提供依据。第二是规模：缺口在 2026 年为 850 到 1,550 MW，相当于一两座电厂，而市场上可能的竞争者很少，这使拍卖的竞争性较弱。第三是邻居：西班牙在为容量付钱，葡萄牙还没有，于是伊比利亚半岛的可靠容量在边界一侧有买家，在另一侧没有；而西班牙的机制计划日后向互联国家开放参与。

说白了：西班牙已经在给水管工付月费；葡萄牙还在犹豫。如果水管工住在边境上，周日深夜他会先去付他钱的那一家。

九、还有待测量的东西

两把尺子都是模型，不是测量。下一步是把它们和实际发生的情况对照：查阅过去十年风电、太阳能和水电发电、用电以及与西班牙交换的真实逐小时序列，数一数有多少次傍晚或整周的余量降到最低，持续了多久，由谁顶上。数据是公开的，在 ENTSO-E 的透明度平台上。我在《As piores semanas que já tivemos》（《我们经历过的最糟糕的几周》）一文中做过这种统计：十二年的逐小时数据里，有 20 次持续四天或更久的无风期，而撑住局面的越来越是西班牙——进口超过 3 GW 的小时数，从 2015 年的 1 小时增加到 2026 年的 1,562 小时。这恰恰是欧洲尺子所依赖、而数据显示并无保障的那个假设。还需要只针对傍晚高峰时段做同样的统计。

还有三个问题，这些文件没有回答。第一，自燃煤电厂关闭以来，系统已经经历过多少个余量偏低但没有停电的小时。第二，如果可中断负荷必须持续几天而不是几小时，代价是多少。第三，在容量机制送到布鲁塞尔之前，两把尺子如何调和——在那里，欧洲的尺子分量很重。

说白了：模型是天气预报。实测数据是温度计。在决定为保险付多少钱之前，最好先去看看过去十年温度计显示了什么。

如何知道该信哪台秤：六个步骤

• 1. 称一公斤已知的东西。让两把尺子去“预测”已经过去的十二年，看哪一把能认出真实发生过的紧张日子，例如 2021 年 1 月 12 日的傍晚，或 2022 年 10 月干旱加无风的那段时间。
• 2. 在两台秤之间交换零件。用真实的互联容量、历史抽水蓄能和 400 MW 的需求响应运行欧洲模型，每次只换一个假设；再用 36 个气候年份运行国家模型，看是哪一个因素造成了差别。
• 3. 测量邻居。由 REN 和西班牙电网公司 REE 联合评估，逐小时测量在寒冷无风的傍晚，西班牙能提供的进口容量和它自己的余量。
• 4. 数已报名的，不数已宣布的。只用已批准的接入申请和已签署的合同来预测新增用电，就像按已报名的学生来规划学校食堂。
• 5. 把秤打开。公布两个模型的数据和假设，并在机制送到布鲁塞尔之前请独立机构审查。
• 6. 在此期间，先决定哪些纠正成本低。保留现有联合循环电厂，每年每 kW 18.2 欧元；现有电厂签一年期合同；长期合同只给新容量，而且只在两把尺子调和之后；分批购买。

在买一份昂贵的保险之前，先在两台秤上称一公斤已知的东西，再拿着数字问邻居：最糟的那个周日深夜他在不在家。在那之前，先保住手里那份便宜的保险。

结论

自 2018 年以来，葡萄牙官方报告一直在警告：没有新的可靠容量，用电高峰将不再被覆盖。出问题的年份一再提前，缺口从 400 MW 增长到约 1,700 MW。2026 年 6 月，报告宣布当年即进入“断裂阶段”，政府宣布了一项容量机制。经 ACER 批准的欧洲评估说没有问题，REN 解释了原因：它假定的抽水蓄能多于实际，而且互联线路始终可用。

两把尺子在根本上是一致的。现有的燃气电厂是最便宜的备用，而光靠市场养不活它们。在其余方面它们意见不一，而我们要付多少钱，恰恰在“其余方面”决定。最糟糕的一周已不再是假设：它是八份官方报告的结论。还不知道的是，我们将靠花钱等待的电厂渡过它，还是靠一份甩负荷协议。

一句话。八年来，官方报告一直警告葡萄牙将需要 1 到 2 GW 的可靠备用；欧洲的尺子说不需要，而在一年中最糟的那个傍晚由谁来付电费，正取决于这个分歧。

Gaspar do Amaral

文字、表格、图和计算均出自作者，在资料检索、报告数据提取和核对中借助人工智能。© Aprecisa.com

方法说明

国家报告。我阅读了 DGEG 发布的 2018 至 2025 年八版 RMSA-E 的执行摘要和供电安全分析章节。2018 至 2021 年版是扫描件；我通过光学字符识别提取文字，并对照页面图像核对了每一个引用的数值。2022 至 2025 年版的文字是直接提取的。对于 RMSA-E 2025，我使用了 DGEG 发布的勘误，它更正了第 11、42 和 75 页关于第 7 次 mFRR 容量拍卖结果的内容。表 1 和图 1 中的数值是每一版压力测试的数值；某版给出区间时，我照录区间；给出多种条件时（例如有无塔帕达杜奥泰鲁），我记录主要条件并提及另一种。

欧洲评估。ERAA 2025 中葡萄牙的失负荷期望数值（2028 年平均 0.82 小时/年，第 95 百分位为 4.05 小时/年；2030、2033 和 2035 年分别为 0.00、0.02 和 0.06 小时/年）取自附件 3，为区域间分摊停电之后的数值。2028 年 1 到 6 小时/年的区间是 ACER 在第 06/2026 号决定中提到的。REN 的意见见附件 6。

逐小时文件。文件 ERAA_2025_HourlyENSData 针对每个目标年份（2028、2030、2033、2035）、每个气候情景（1 至 36）、每组故障样本（1 至 15）和每个区域，列出有未供电能的小时及其 MWh 数值。我的计算方法是：失负荷期望 = 有停电的小时数 ÷ 540；未供电能期望 = MWh 总和 ÷ 540（数值与附件 3 一致）；一次事件 = 同一次模拟中连续有停电的若干小时；连续最多天数 = 同一次模拟中至少有一小时停电的连续日历天数的最大值；同时性 = 葡萄牙停电小时中，在同一次模拟、同一小时西班牙也停电的比例。图 3 中按月份和钟点的分布统计的是有停电的小时数，而不是电能。

失负荷价值与 CONE。表 3 中的数值取自 ERSE 2025 年 12 月最终报告的中心情景（表 1 至 3）。按照 ACER 的方法，每种技术对应的停电小时数等于 CONE 除以 VoLL：例如，18.2 €/kW·年 ÷ 12,433 €/MWh × 1,000 = 1.46 小时/年。

局限。本文所有数字都是官方模型的结果，而不是对实际发生情况的测量。压力测试的条件每版都在变化，因此图 1 中的序列显示的是警告的演变，而不是一个同质的序列。我没有分析每一版的需求情景，也没有分析完整的技术附件；所引用的结论是报告本身着重指出的结论。

关于本译文。本文译自作者于 2026 年 10 月 13 日在领英（LinkedIn）发表的文章；葡萄牙语全文见本网站。五张表和三幅图是原始图片，图中文字为葡萄牙语，并附中文说明，给出标题、内容和资料来源；原文重复了表 3，译文照原文读者所见呈现。原封面换成了中文封面。正文中引用的表号与原文一致。术语表中最后一个生活例子在原文中显示为标题，这里与其他例子放在同样的方框中。“尺子”（régua）是作者对两种测量方法的比喻。葡萄牙机构和报告的名称首次出现时保留葡萄牙语原名并附说明。资料来源的标题保留原文语言，只翻译注释。

参考资料

1. DGEG, Monitorização da Segurança de Abastecimento — [A. 国家供电安全报告（DGEG/REN）] 收录所有各版的网页。
2. RMSA-E 2025 (2026–2040) — 2026 年 6 月 5 日发布——2026 年进入断裂阶段，12.8 小时/年；2030 年需要 1,240–1,690 MW；勘误（葡萄牙语原文）。
3. RMSA-E 2024 (2025–2040) — 2025 年 2 月 18 日——2025 年约 1,650 MW。
4. RMSA-E 2023 (2024–2040) — 2023 年 12 月 22 日——2024 年 1,750–1,950 MW。
5. RMSA-E 2022 (2023–2040) — 2022 年 10 月 25 日——2023 年 600–1,050 MW。
6. RMSA-E 2021 (2022–2040) — 2022 年 400–450 MW。
7. RMSA-E 2020 (2021–2040) — 2022 年高峰未被覆盖（ICP = 0.96）。
8. RMSA-E 2019 (2020–2040) — 2025 年高峰未被覆盖（ICP = 0.98）。
9. RMSA-E 2018 (2019–2040) — 2025 年高峰未被覆盖（ICP = 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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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ACER, Decisão 06/2026 sobre a ERAA 2025 — 修改后批准；葡萄牙 2028 年区间为 1 到 6 小时/年。
12. ERSE, Segurança de Abastecimento — [C. 可靠性标准与失负荷价值] 2025 年 12 月最终报告：VoLL 为 12,433 €/MWh，各技术的 CONE，标准为 1.46 小时/年。
13. ACER, Decisão 23/2020 — VoLL、CONE 和可靠性标准的计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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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Governo de Portugal (2017), Primeiro leilão de garantia de potência — 1,766 MW，每 MW 4,775 欧元；成本最多 568 万欧元，旧制度下为 1,290 万欧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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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Modo Energy (2026), leilão T-4 da Grã-Bretanha para 2029/30 — 27.10 英镑/kW·年；40.1 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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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spar do Amaral · 葡萄牙语原文发表于本站，日期为2026年10月13日；译本发布于2026年10月27日 · 图表 © Aprecisa.com · 借助人工智能